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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2章 留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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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2章 留意

潯江派乃是浙北最大的幫派, 領頭的大當家林摯是一位十分有膽識的好漢,但從一群江湖草莽發展成如今頗具規模的聯盟,靠的卻是一位足智多謀的二當家。

傳聞這位二當家能通鬼神之力, 開了天眼, 可以預見到天命。

這種說法的確有些玄乎,但如今的潯江派, 與當年林摯自己帶領的一群土匪相較已是今非昔比, 的確全靠著這位二當家的神機妙算。  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

大當家林摯, 勇氣有餘, 智謀卻是欠缺, 身上還帶著那股子當年混跡土匪窩裏的流氣, 但潯江派上下也無不服他。浙北這些年苛捐雜稅, 百姓已經苦不堪言。反倒是潯江派在浙北頗有些威望, 即便是土匪出身, 林摯也從未在百姓身上劫過半分。

自從有一年冬,浙北鬧糧荒, 結果朝廷撥下來的賑災銀子被層層官員貪汙, 開倉賑災的米到百姓手裏還是摻著沙子的。潯江派的二當家利用浙北西江糧食的差價調糧,勉強挨過了浙北的冬日,雖也有不少餓死的百姓,但潯江派當年也救下了不少災民。

因而,潯江派決定起義招兵之際, 當年受其救濟的男丁幾乎都加入進來,一呼百應。

其理由是,當今皇帝德不配位, 與皇後兩黨相爭,天下人苦其苛政久矣。以星象為根據, 太陰星逼近帝星,女人的陰氣侵擾了天子正位,陰陽顛倒,本末倒置,此為不吉。

但東宮星位映照在西南,恰巧,浙北就有這麽一位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脈——賀成衍還未登基時前往浙北辦差時,留下的私生子。

偏偏這位流落在外的皇子被潯江派找到,以此立威,勢要扶真龍天子登上皇位。

沈琴央打探到的消息並不多,這件事奇就奇在此。既然是要借撥亂反正的名頭起義,除浙北之外不滿當朝苛政的人有許多,該是將聲勢鬧得越大越好,加入的人越多,成功的可能性也更大。可似乎潯江派只在當地剛冒頭,就被悄無聲息地被鎮壓,但也沒有被趕盡殺絕,就這麽沈溺了下去。

消息甚至都沒來得及傳到京城。

以賀成衍的性格,不可能給潯江派留一條活路,但他卻只選擇派舒王偷偷潛去解決,而不是直接派軍隊剿滅。

這其中定然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
她正盤算著這事,連翹進來奉茶都沒註意到。

“娘娘可是在想那日舒王在茶樓說的話?”連翹開口小聲問道,將沏好的茶水遞給了她。

沈琴央回過神來,“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。”

連翹頓了頓,沈吟片刻才道:

“其實...當日在茶樓,宋大人與侯爺說的都有道理,恰逢此時又出現了一位遠在浙北的皇子。雖然一直沒名沒分地養在京城之外,但也說明他與陛下之間並沒有接觸,還是極有可能歸附於娘娘的。”

那日在茶樓之中連翹始終候在一旁,沈琴央並沒有令她特意避開,所以對這些事情都是知曉的。

“我也不是沒想到此處,只是前腳他們兩個剛走,說的就是立儲之事。後腳舒王就來告訴我有個流落在外的皇子,這時機未免也太過巧合了。”

連翹笑了笑,“娘娘運氣好,老天爺都在幫您吧。”

沈琴央幽幽看了她一眼,“到底是老天爺在幫我,還是老天爺幫我安排好了一切,只等我沿著他規劃好的劇情走呢?”

連翹似乎被這話噎了一下,沈琴央自嘲笑笑,“連翹,你有時會不會覺得,這世界像一本書?一本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在過著自己劇情的話本。”

“娘娘。”連翹突然蹲下身來,一雙翡水秋眸認真地看著她,“那不妨,我們就跳出這被安排好的一切,與自己的劇情背道而馳。”

沈琴央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說,“可我怎麽知道,我自以為背道而馳的劇情,是否就是本該如此的劇情呢?”

“若娘娘覺得浙北此事有違常理,那便一定是劇情中皇後娘娘這個角色的盲點。”

連翹說的不錯,如今舒王已然離京,即便沈琴央現在派人去跟蹤舒王,亦或是派自己的人去打聽關於潯江派的一切,用最快的車馬,消息一來一回也無比拖沓,她所了解的一切都是滯後的。既然潯江派的人已經控制住了那個私生子,局勢必然瞬息萬變,她恐怕也來不及做出回應。

通過玉貴妃,沈琴央起碼知道,自己原本不會與舒王有太多交集,可現在卻與他交往過密了。

那一日在茶樓,若她與舒王這一角色交情並不深,沈琴央就不會請舒王上樓,即便請了,舒王也會置之不理,那她就根本不會知道這個消息。

這事不僅僅是賀成衍瞞著她這麽簡單,更像是,這件事她本來就不會參與進去。

賀成燁的存在,就像是她按部就班的劇情線裏的一個變數。

連翹抓住了她的手,令沈琴央回過神來,她平靜地說:

“皇後娘娘是絕不會擅自離宮前往浙北的,但若跳出這一切,就要反其道而行之,而浙北的劇情盲區也會成為已知。”

“你...要我前去浙北?”沈琴央覺得連翹瘋了。

可心中,卻覺得她說的是對的。

賀成燁是變數,呆在他身邊總會將劇情引向一個完全嶄新的方向。譬如西北一行,無論按照連翹夢中所見,還是自己看過的那本《隱玉匣》,巴圖都不會死,蠻族也不會滅族。

可自倚竹園遇到賀成燁,劇情就開始朝著完全未知的方向偏移。

沈琴央說不上這是好事還是壞事,她只是討厭那種一切選擇被操控的感覺。

服下絕子的藥物,是她第一次反抗劇情,但走到今日哪怕沒有子嗣成了她的劣勢,沈琴央也並不後悔。

既然如此,那便去做。

“我們去浙北。”

“好。”

連翹沒有猶豫起身,似乎無論沈琴央做什麽決定,去往何處,她都會一道陪著,“奴婢去準備。”

“連翹,”沈琴央叫住她,“我們剛剛說的劇情、角色,只是在打比方,是嗎?”

連翹微微一楞,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“當然。”

*

雖然定下了這件事,但實際上沈琴央並不能說走就走,她畢竟是後宮主位,還需有個順理成章的名頭才能離京。

尤其還要先擺平賀成衍。

三日後,她特擺了晚膳,還加了幾道賀成衍愛吃的菜,再也不像上次那般滿桌綠油油一片了。

賀成衍凈了手坐下,擡眸揶揄了一句,“看來這次是真心請我吃飯了。”

沈琴央隨便笑了笑,難得為他布了菜,這下賀成衍更是同見了鬼一樣,奇怪地盯著她道:

“有什麽事你直說。”

他一臉戒備地看著自己,筷子一動不動,沈琴央有點無語,不就布個菜,又不是給他下了毒。

“不是什麽大事,擎欒那邊傳信過來,說上次西北之行令皇後受了驚嚇。近日西北同蠻族一般的流族都差不多收剿幹凈了,草原比先前安定了許多。赫函請我去草原轉轉,權當陪個罪。”

沈琴央特意將舊事重提,也是因為知道賀成衍在這件事上實在理虧,擎欒現在勢力愈發強大,賀成衍的忌憚也並不為過,若他們能與皇室交好和平那再好不過,他必然不會回絕。

果然,賀成衍佯裝咳嗽了一聲,臉上有些掛不住。畢竟當時皇後在西北遇難,大部分都是他的手筆。  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

“咳...也好,擎欒現在在北疆頗有威望,上次松香山春獵招待不周,令擎欒中途而歸,朕心中也是一直過意不去的,你待我傳達一下也是好的。”

沈琴央笑笑沒說話,兩人難得吃了一頓十分安靜的飯,只是都吃的不多。

用完膳,連翹端來了漱口用的茶水,賀成衍接過時順勢擡頭一看,似乎是突然覺得有些眼熟,又盯著連翹多看了幾眼才道:

“你這侍女,是那時松香山行宮,玉貴妃指認的那個女刺客?”

連翹連忙跪下。

沈琴央淡淡道:“既然松香山行宮之事誤會一場,還因此得罪了擎欒族的小王子,也就不必追究了。”

賀成衍起身,“朕本就沒有要追究的意思,皇後也不用過於緊張你的侍女。”

他垂眸看著連翹,沈聲道:“起來吧。”

連翹謝了恩,退到了一旁,這裏本就沒有她說話的份,她始終垂著頭,一眼都不曾直視過賀成衍。

賀成衍卻似乎像是對她十分有興趣,轉頭對沈琴央說道:

“只是當日她狼狽了些,今日見了,突然覺得,倒是個十分清麗嫻靜的美人。”

沈琴央不動聲色擡眸。

論樣貌,連翹其實根本算不上什麽美人,加之她平日裏行事極為低調,就連穿的戴的都是最簡單的宮女樣式,扔在人堆裏根本不出挑。

但她身上有種奇異的氣質,淡然而獨立。若美人似蓮花,那連翹便如一旁襯托的蓮葉。  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

看慣了滿塘的嬌花,偶然瞥見莖直葉舒的蓮葉,也覺得別有一番風味。

賀成衍這是...看上連翹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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